《第十三章》
文/闪灵
潜艇里都是靠蓄电池供应电力，众所周知的是，必须不时浮出水面定期充电。而舱内的照明系统，就是由蓄电池提供电力的。
那么……现在这似乎在深海里生锈腐烂了几十年的潜艇内，怎么还会有昏暗的光亮，而不是漆黑一片！？
墙上的自照明系统就这样幽幽亮着，不算太亮，可是也足够人们行动。
源赖浅樱拉住车璐阳的手，悄悄握紧了。
一切都像是诡异的电影，到处都是不可思议的现象。舱内照明就那么安静地亮着，不知道是多年来一直这样，还是刚刚亮起来。
源赖浅樱忽然道：“车医生，这里也有氧气。”
车璐阳冷冷地哼了一声，某种猜想刚刚就已经成型，现在一出来到外面，更加坐实了他的猜想。
“这里绝不可能是普通的深海沉船，潜艇必须经常浮出水面进行蓄电池充电，以及补给。”他淡淡道，“无论如何，几十年后，这里不该还有氧气和电力。”
“那么……到底这是怎么了？”
车璐阳嘴角泛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：“有人在整个潜艇外部，加持了、或者说布下了一个全封闭的结界，你也可以叫它灵质能量罩。”
刚刚从透明的观察窗望出去的时候，一种诡异的感觉始终笼罩着他的思维，他当时没有想出来为什么，现在却猛然地回忆了起来。
那海水中，有植物，有珊瑚，有洋流流动的踪迹，一切都是活的，但是，唯独没有鱼类！
就像是被什么吓到了，或者天生知道要远离奇怪的强大危险，但凡是有尾鳍，能动弹的生物们，都逃走了！
只剩下满海底生长在海底的植物和藻类，无处可逃。
忽然之间，他的脑海里就像打开了记忆的闸门，好几忽然画面凌乱如同黑白电影，齐齐涌了过来。
民宿里相田老先生愤愤地说着“相模海湾的鱼类越来越少了，根本就很难打到鱼”……第一次见到源赖浅樱的海边浅海海底，她安静地在海中漂浮着，身边是茂盛的海藻，却没有游动的鱼类。
和眼前的景象有着出奇的相似，所以，也应该有着相同的原因。
这些深深浅浅的海里，到底是隐藏着什么，叫鱼类都唯恐避之不及？
“结界……或者能量罩，那是非常耗费灵力的。”源赖浅樱困惑地摇摇头，“短时间的防护可以，但是这样长达几十年的消耗，那就是需要施法者异常强大了，可是有谁会把宝贵的巨大能量放在这个一个海底的废旧潜艇上呢？”
车璐阳道：“去找找看，不就知道了？”
他锐利的目光望着外面，强行压抑住那种渴望着奔出去的狂嚣心情，那外面的某一处，一定会有他想要的答案。
耳边极其安静，似乎只有一点点极为细微的水浪拍打的声音在细细传来。
车璐阳紧紧拉住了源赖浅樱的手，往前方探去。
一切都和他们知道的潜艇数据完全吻合，由于内部的耐压壳最大直径只有五米，所以，这种当年为德国立下赫赫战功的U型潜艇，整个舰艇的空间显得极为狭小。
整个舰艇，前半部分的空间都是用于安置柴油机和电动机、蓄电池和其他必要的机械设备，整整走过了二十米左右，那些机器和仪表才逐渐少了起来。
车璐阳沉默地停下来脚步，望着咫尺之外的一道布帘。
那布帘是灰青色的，又或许原先的色调并不是这样。它静静地悬挂在那里，看上去安静而毫无危险，可是车璐阳却不知道为什么，却迟迟不愿意伸手。
那后面，让他感到心悸和悲痛的心灵感应越来越浓，他似乎能感受到，那后面，一定有着什么！
“那后面，应该是舰长的起居室。”源赖浅樱丝毫没有感觉难受的样子，平静地分析着，“我记得看过的资料图片，舰长的单独房间是最大的，一般都安排在舰艇中端，而且往往悬挂布帘表示尊重和区分。”
“区分什么？”车璐阳的声音很奇怪。
“嗯，当然是区分舰长和船员的房间。实际上，普通船员大多只能分配到一个狭窄的铺位，就像这样——”
她伸手拉开了布帘，却在下一刻猛然张大了嘴巴！
哪里有什么寻常的舰长室和船员休憩大通铺，那布帘后的景象，诡异恐怖到了极点！
整个潜艇的后半段，被造成了一个整体的大型实验室的模样，环形的操作台，无数的仪器、试管，而那环形的试验台前，足足十来名身着白大褂的人形，歪歪扭扭地四下躺着。……
源赖浅樱死死地抓住了车璐阳的手，看着几米外的、最近的一具人体。
那人仰面朝上，正对着他们进来的方向。整个脸上早已经一片干枯，紧紧贴在眼窝上的干皮毫无光泽，那深陷的眼珠子也像是伪劣的木头珠子，正盯着他俩。
而他露在白大褂外的那双手，也同样枯如鸡爪，指甲深深抠进了身边的地板，全身都是紧绷到痉挛的姿态。
他身边的人，全都一样！浑身枯槁，神态惊恐，歪歪扭扭地倒在各处，像是被什么吸干了身体里的精气神儿，如同那些千年古墓中的干尸一样。
……整个潜艇舱内却没有腐烂恶臭的气味，只有深深的诡异和恐怖，死死攫取住人的心神，再把整个心脏牢牢攥紧。
车璐阳走了过去，完全没有任何的恐惧和畏缩——身为一个常年和死人打交道的法医，比这更恐怖和恶心的尸体看过无数次，已经没有什么在这上面再能刺激到他的神经。
他仔细翻检着那具尸体，手指间已经亮出了一枚锋利的手术刀，轻轻划开了那具尸骨的干枯皮肤。
实际上，这东西说是尸骨也不为过。那上面几乎没有留下什么了，脂肪和血肉都已经干枯殆尽，只剩下惨黄的人皮覆盖在枯骨上。
“没有皮下脂肪的残余物，没有五脏六腑，所有的有机物都没有了。”他一边探查，一边简短地道，“这不是因为时间的关系风干的。”
“异能者的杰作，对吗？”源赖浅樱道。
“对。比如天选者，有人用某种能力吸走了他们的血肉。”车璐阳沉思道。
看这些人的衣着和这里的设施，他们应该是在集中研究着什么，然后就被杀害在这里。加害者是异能者，这毋庸置疑，那么，和封印了这艘潜艇的力量，是属于同一个人吗？
整个潜艇中部的实验室里，有十六具身着白大褂的尸体，而在最角落的地方，发现了另外五名尸体，衣着和前面这些不同，都穿着船员的工作服。
而他们的尸体状态，无一例外，都像是被什么掏空和吸干了
也就是说，虽然是二战时期的德国货，但是这是一艘人员配置中不含有军人的潜艇。他们在这里干什么？
车璐阳慢慢走到了操作台前，盯着那些瓶瓶罐罐，绝大部分都是空的，只有极少数的试管里还残留着一些可疑的粉末或者污迹。
源赖浅樱看着他一个个打开瓶塞，挨个逐一地观察着，嗅着。
然后，就在他的目光落到一只试管上时，源赖浅樱忽然发现，车璐阳的脸色和眼神，都变了。
那是一管看上去空无一物的玻璃试管，里面好像有那么一点点浅粉色的残留物，假如不是努力去看，几乎完全看不到。
车璐阳几乎是颤抖着手，把那试管翻转向下，用力往掌心倒。终于，有那么一点点极细小的浅红色粉末的残余，被倒在了他苍白的掌心。
他轻轻用手指沾了一点，毫不犹豫地，往舌尖送去。
就像是有什么在他舌尖轰然炸开，一股熟悉的味道瞬间布满整个口腔，然后轰然流过喉头，再直奔肠胃！
那绝不仅仅是味觉的冲击，那里面还有着可以直集灵魂的战栗，叫他想要绝望地跪下来，然后痛不欲生。
和当年记忆中父母死亡现场留下的那种诡异粉末一样，和在滨海市死去的那些弱血脉的天选者尸体最后的风化物一样，和前几天小昭和寺庙现场感觉到的东西一样！
一切都仿佛串在了一起，从多年前的悲剧开始，在这里结束。
源赖浅樱愕然地愣住了。虽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，可是车璐阳的状态，明显有哪里不对。
车璐阳刚才还清明一片的的双目现在完全是赤红的，他像是看到了什么，死死盯住着实验室木质舱体的一块地方，就像是被深度的催眠魇住了。
“车医生——”源赖浅樱轻轻呼唤。
车璐阳只觉得，胸腔里整个都在灼痛。那疼痛就像是强力的兴奋剂，让他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，思维、大脑、观察力都在全速运转，猛然间，就像是得到了什么指引，他血红的眼睛投向了一处，然后就径直走了过去。
他站在了那块舱体前，忽然一拳向着那某处砸了过去！
那儿有东西！
危险的，但是却有种怪异的亲近。强大的，却又似乎在轻轻呼唤他，许诺给他安全。
是他的幻觉吗？他为什么能感觉到，那东西强烈地渴求着他的到来，从一开始就在呼唤，通过八幡宫地道里的时空裂隙，硬生生把他拉到这里，却没有恶意。
不仅没有恶意，甚至有着莫名的悲伤和亲近。
某种答案就在眼前，在他心里已经悄然模糊成型。
“咔嚓！”木板墙应声而裂，纷飞的木屑扎进他的手背，他却完全没有感觉，怔怔地看向了木质舱体的背后。
那后面，果然别有洞天。一块黑色搁架上铺着明黄色的锦绣绸缎，一个半圆形的容器端端正正地放在那里。
容器里一片鲜艳的红，充斥着车璐阳的整个眼帘，以至于别的所有景象都成了空白的背景板。
鲜活的，殷红的，血一样散发着稠密的甜腥，却带着活泼的生命力，穿越了多年光阴，被封存在这深深海底，却依旧挡不住它的能量，在那容器中非常安静，可是你真的定睛去看，却似乎又能捕捉到一丝丝流动之意。
“车医生……车医生？”耳边，似乎有女孩子遥远的声音在惊疑地呼唤，可是他完全不想去答应。
从小昭和寺的地震伤亡现场，到福岛的核辐射泄露遗址，再到今夜八幡宫地下地道，那种感觉或轻或重，或者参杂了别的东西，但是无一例外，都叫他从心底战栗和悲痛。
而现在，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的源头就在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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